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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动机
自80年代初,摇滚音乐影响中国大陆以来,北京成为摇滚乐的中心。在许多乐队逐步成名并且更多乐队悄然解体的这十余年中,这股音乐潮流绵延不绝,新的乐队不断涌现。所幸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仅补习了三十年的摇滚音乐史,并且还得以与国外摇滚音乐的发展同步,甚至在有些方面做得与他们一样好。世事早已今非昔比,对比十年前后我们的生活、事业、理想和世界观,恐怕谁都忍不住一句“这世界变化快”。而这期间的英美摇滚也发展到了“极端”的境界(Art
Rock、Grunge、New Wave Of New Wave),甚至出现了历史的循环。对于近年来新出现的摇滚乐队,这样的现状对他们有什么影响,他们的生活状态和音乐目标又是怎样的?我想通过对新一代乐队的采访找到答案。
二、关于“地下乐队” “地下乐队”这个词用了许多年,概念一直不明确。但可以肯定,“地下音乐”不是流行音乐(Pop),不是主流音乐。通常的情况是我们把它等价于“摇滚音乐”或“新音乐”。但是许多乐手出于不同的理解和价值取向并不愿承认自己属于地下乐队,所以有必要找到一个客观的标准,即乐队签(艺人)约与否。乐队签约唱片公司,每月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并享有以专辑形式发表作品的机会,则其状态与其他乐队有本质的不同。
三、考察范围
摇滚乐是极为个人化的音乐,它的形态和思想是我们要考察的;但同时,我们还关注音乐的主体----乐队和乐手。经年摇滚的音乐人大家已熟知,因此我把目光集中在近年新出现的不甚知名的音乐人身上。新人自有新气象,但有趣的是这一“新气象”走向两个极端。先进的。
三、勘察日期 1995年7月20日至未来的某一天
“紫环乐队”
成立时间:1995年春节
主唱/主音吉他:徐宁(20岁) 节奏吉他:黄晓磊(16岁)
贝司:傅天威(17岁) 鼓:孟庆松(19岁)
作为我采访的第一支乐队,乐手们的年轻自然地引起了我的兴趣。而事后想来,他们的年轻也自然地主导着这个乐队的许多东西。
“紫环”在一座锅炉房的二层工棚里排练,地方很不错。他们说这是父母们帮助找的,而且还给买了乐器,对乐队很支持。同许多摇滚歌迷一样,他们最先接触
Pop,然后 Heavy Metal,最终“紫环”的音乐停留在 Thrash Matal上。Thrash Metal这种音乐,我一向以为发展余地不大,中国人玩得再好不过是像而已。乐队的核心人物徐宁、孟庆松说,他们的风格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并且坚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的。对于音乐的社会性,年轻的乐手们没有认真地思考过。但是徐宁提到了Sex
Pistols的思想,并觉得乐队目前要在既定风格上坚定地走下去。这使我感到“紫环”若要突破现有的音乐框框,丰富自己的音乐思想,找到更新、更高的音乐感觉,尚需多年的艰苦努力。
在这间工棚里,我听了“紫环”的三首作品,Thrash Metal的味道很正,走得相当齐整。孟庆松的鼓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有力度,有感觉,带动了整个乐队。这对于音乐套子多、靠吉他solo和鼓自由发挥的Thrash
Metal来说是值得称道的。“紫环”的音乐要比他们的谈话有趣得多,如果得到进一步的丰富和提高会有不俗的表现。而音乐的丰富和提高要在自己的音乐环境之外完成,时间是“紫环”的财富。
“苍蝇”乐队
成立时间:1994年
主唱:丰江舟(31岁) 主音吉他:高胜春(27岁)
贝司:王磊(22岁) 鼓:王岩(23岁)
节奏吉他:马旌(24岁)
同“苍蝇”乐队接触,会很自然地被丰江舟吸引住。其人原习绘画,在画坛有一些名气。他自称是摇滚圈外人,深受崔健的影响。看得出,他是“苍蝇”的灵魂人物,采访中滔滔不绝,只有高胜春偶尔插几句话,其他人并不吱声。
“苍蝇”原由几个乐队的乐手集合而成,自认为走Punk、Grunge的风格,但更重Punk一些。同时,丰江舟极力淡化Punk和Grunge的不同,提出“Grunge是Punk的延续”,英美这两种音乐的思想是一样的;并试图将“苍蝇”置于一个二者之间的折中的坐标上。然而,高胜春又着重指出“我们不模仿西方摇滚。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这种音乐可以表达自己。我们谁也不象,就是自己。”这让我感到矛盾,一方面,在中国搞摇滚不可能不模仿西方摇滚;另一方面,我觉得“苍蝇”的音乐更Grunge一些,倘若放到西方摇滚中也不具备什么鲜明的特色。
“苍蝇”的歌曲中性的内容较多。《摇滚中国III》中收录了“苍蝇”的作品“是枪还是子弹”,其MTV由BMG摄制,描写成年男人的性意识,由于有较多的性暗示而遭卫视Channel
V禁播。丰江舟对作品中的性内容含糊其词,认为它只是乐队自然而然地采用的一种手段,表达他们的某种感觉,不求对社会问题有更深的反映。这就是乐队的状态。现在的摇滚使命是:1.冲击社会,激励一代人,象崔健;2.关心自身,自身也可能代表社会。而乐队的态度是不严肃的,玩笑式的。就象苍蝇,整日忙忙碌碌,肮脏而追求肮脏,是一个泼皮无赖。这样的态度使乐队具有更多的可能性,更为自然,可能会产生更大的冲击力度。
丰江舟崇敬崔健,“真正的摇滚是崔健,因为他有革命性”。同时他认为,崔健对乐队具有指导性,而不构成什么压力。崔健的地位既定,“苍蝇”要做的只是超越崔健之下的所有乐队。关于“地下音乐”丰江舟认为有两点标志:政治迫害和不求名利的境界。因此,“苍蝇”不是“地下乐队”,北京也没有“地下乐队”。丰江舟谈了许多文化,参与文化、社会意识等等,一次又一次地反映出他的习画背景。
丰江舟的演讲对非乐手是很有价值的,但是,听完“苍蝇”的作品我感到有些失望。除了翻唱曲“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和技术的优秀,“苍蝇”的作品尚欠令人兴奋的创意。音乐不是画画,不是社会分析,思想依附于音乐,无法产生音乐。所以,有好的思想的丰江舟需要颠倒位置,寻找纽带或者完全抛弃那些思想,回归到音乐朴实的感情中去,我想这是说的比唱的好听的“苍蝇”乐队的当务之急。
“殇”乐队
成立时间:1994年12月底
主唱:春虎(22岁) 主音吉他:刘乐(20岁)
节奏吉他:赵立中(19岁) 贝司:蒋宁占(23岁)
鼓:冯劭琨(19岁)
殇,未成年而死。春虎说这主要是指心灵,是精神上的死亡。不明白摇滚的青年为何给自己的乐队起这样悲怆的名字。也许除了有趣之外“殇”的成员并未有太多的追究。
“殇”的排练始自今年2月,4月1日在海军大院纪念Kurt Cobain的party上第一次露面。半年以来,其音乐风格尚未固定下来,每次排练大家一起出动机,不过总体上偏向Grunge,盖由于队员的喜好和春虎的唱法所引导。在乐队的几首成熟作品中,有刘乐创作的“金色的眼睛”引人注目。此曲隽永、流畅,气韵生动,刘乐在其中的表现不俗。每次演出中,刘乐是除春虎外最引人注目的成员;不仅他低首抚琴的姿势很帅,而且每到兴奋时总会出一段相当精彩的solo。
对于中国摇滚的状况,春虎认为现在的摇滚乐手都在充当铺路石的角色。从事摇滚的动
机是真诚和严肃的,但水平(技术和意识)尚与国外差距很大。现在的努力就是要一步
步追上。
但是,“殇”存在着许多典型的不足,它们同样存在于其他许多乐队身上,影响着乐队的发展。首先,从乐队的作品来看,乐队需要一个坚定不移的风格走向。面对国外各种各样、不断变化的摇滚风格,许多乐手还在以一个歌迷的身份随波逐流。更多的人停留在一种风格上而阻断了接触更为丰富和优秀的音乐的机会。是否应该想一想,什么是好的摇滚。我提倡简单、和谐、内涵和时代精神。第二,“殇”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乐手是乐队中的一员,要照顾到乐队的整体,任何谋求突出个人的乐队,即使是“超级组合”也必将解散。
然而,“殇”还是一支有活力的乐队。但愿他的活力不会在乐队内部抵销掉。乐队需要团结,团结的思想和行动,坦诚和交流,是困难的致命武器。
“暖气”乐队
成立时间:1994年9月
贝司/歌手:戴秦 (26岁)
节奏吉他/歌手:维克多(Victor,西班牙,27岁)
主音吉他/歌手:肯(Ken,日本,22岁)
鼓:东子 (26岁)
初秋下雨的晚上,兆龙饭店对面的“红杉树”酒吧,“暖气”在演出。这里是“暖气”经常演出的地方,戴秦说,我们不想出名,只要挣钱生活。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许多年。肯曾经赴美国跟黑人学布鲁斯。维克多在和露雪工作。东子也是老乐手,戴秦的朋友。94年冬天,乐队成员在戴秦家,维克多看到戴秦的电暖气,觉得乐队的音乐亦如此热烈,于是乐队有了这个名字。
戴秦和维克多对“风格”有种特别的厌恶。戴秦说,风格是别人说的,自己不想说,他只是为了音乐而快乐真实地生活。自称为某某风格是十分愚蠢的,是“舔外国人的屁股”。因为中国早年没有rock
‘n‘ roll、punk等音乐土壤,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对人生和社会的感受唱出来。“我想,这应该是摇滚;这是一种精神。”“中国没有摇滚,又要在中国搞摇滚,怎么办?”我问。“自己创造,”戴秦答。
“暖气”的音乐是对戴秦观点的最好解释,因为其中包含了各种风格,无法从中找到一个具体、完整的形象。乐手的技术是一流的,演出生气勃勃,确如暖气般热烈。问题是肯的吉他。肯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布鲁斯吉他手,但是我认为并不是“暖气”的每一首作品都需要布鲁斯。在这一点上,乐队仍需要磨合。
这是戴秦的另一桩烦恼,也是他对“风格”如此厌恶的隐衷。一支有两名外国乐手的乐队,交流是困难的。戴秦曾说,他们虽是外国人,但我们在中国,我们就是中国乐队。可是,当这支中国乐队歌唱中国的社会、中国人的思想时,他们能在多深的程度上理解呢?文化差异是比语言障碍更难解决的事。戴秦很烦恼。当初在“瘦人”乐队,他因为风格抛弃了许多自己喜欢的作品;现在,在这支不拘一格的乐队里仍是由于不被理解而放弃。我想,它同样是北京其他类似乐队的问题。
以后又与“暖气”有过接触,感觉戴秦为人很诚恳。音乐是他的全部追求,希望他能成功。
“大头鞋”乐队
成立时间:1993年12月
主唱:高岩松 (24岁)
吉他:王文林 (22岁)
鼓:栗宏博 (20岁)
贝司:袁泉 (23岁)
我很偶然地认识了高岩松,他向我讲“大头鞋”这个富有童话色彩的名字,眼睛一亮一亮地。他好象还为乐队做经济,在他的安排下,我看了一场“大头鞋”的演出。“大头鞋”的作品问题很多,看得出乐队还没有自己的音乐见解。我想他们的问题同样存在于其他许多乐队,有必要在此具体地分析。
第一,结构问题。不知道“大头鞋”是否在有了动机之后就着手划分歌曲的A、B段,过渡和高潮,开头和结尾。虽然这个办法很死板,但行之有效。结构的安排是严谨、细致的工作,比如要不要solo,什么时候出solo,旋律的上行与下行等等,需要事先想好。其中的关键是节奏。在鼓、贝司与旋律的几度试验性配合之后,应该产生初步固定的节奏框架,旋律----也就是吉他的行进才有依托。
第二,旋律问题。旋律更多地依靠感觉,也就是要有好的动机。可惜的是,有许多好的动机因为迎合所谓“摇滚”的名义而被压制,这是为本不存在的形式而形式,久之感觉就没了。摇滚绝不只是嘶吼和噪音,摇滚也要好听,而且一定要好听。其实,摇滚与流行歌曲没有本质的区别。流行歌曲之所以令人讨厌,是因为其中大部分陷入了一种或几种流行模式,千篇一律,毫无新意。摇滚本是凭着新意受到欢迎的,它没有模式,你往哪里发挥都行。如果有人陷入了自以为的摇滚模式,那么它也就变得令人讨厌。另外,我坚信音乐感觉需要天赋;没有天赋的人就不要强不能而为之了。
搞摇滚的人都是很真诚的,“大头鞋”也如此。可是,面对的现实(不只是针对“大头鞋”一个乐队)让我想到上面那些。那些只是个人经验,乐手当然比我更懂。我所凭借的也许就是一个局外人的清醒。
“呐喊”乐队
成立时间:1992年底
主唱/主音吉他:刘长戈 (22岁)
节奏吉他:蔡琦 (21岁)
贝司:陆波 (21岁)
鼓:杜鹏 (23岁)
“呐喊”这个名字有些历史了。94‘中国火曾发表了他们的作品“伊人”。现在的成员是今年3月确定下来的。 刘长戈接受了我的采访,谈起他的经历:U2晚期的作品和崔健《红旗下的蛋》对他的影响较大,Pearl
Jam一直是他最为喜爱的乐队。他喜欢“不断地探索”,音乐风格到一定时期要变一下,所以他不喜欢总是一个味的 SexPistols、Nirvana。刘长戈的想法很鲜明地反映在乐队的作品中,使人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风格来概括它们。唯一统一的是节奏:明快、生动,鼓和贝司运用了一些Funky手法,非常精致,有的地方很有点意思。节奏恐怕是“呐喊”最突出、最吸引人的地方。可惜的是,旋律与节奏相比较弱,没有好的歌词,演唱也有许多不足。刘长戈说,他注重歌曲的节奏,突出力度,讲究节奏的变化;旋律在和弦的基础上发挥;而作词往往要最后完成。
对音乐的偏废使我感到“呐喊”的作品美中有不足。旋律和节奏是同等重要、缺一不可的音乐要素,任何一方面的不足必将导致作品丧失50%的吸引力。那天看“呐喊”的排练,节奏确实令我兴奋,尤其是最后一首punk风格的作品,我生怕旋律达不到节奏的高度,那次没有进唱,但愿不会如我想象。
刘长戈曾试图给自己定风格,但现在认为定风格更多包含的是迎合听众。“每种音乐都有自己的灵魂,抓住它就可以用最简单的手法抓住听众。崔健和窦唯找到了。而新的乐队的最大困难就在于寻找音乐灵魂。先抓住实质,再找载体。”他觉得punk是用来破坏音乐界限的,这倒是符合他的一贯思路。
“呐喊”有三名成员在上学,这使我想到其他有学生背景的乐队。他们的作品往往十分欧美化,味道很正。与许多形式化的中国摇滚乐队相比,他们的作品里包含着新鲜的感觉。尽管有的感觉在国外的作品里已经出现,但如果不是刻意地摹仿,我想就应该算是成功。毕竟我们无法避免学习,那么还有什么能比从不同途径达到同一感觉的殊途同归更令摇滚乐手高兴的呢?
“麦田守望者”乐队
成立时间:1994年10月
主唱:肖玮 (23岁)
吉他:刘恩 (22岁)
贝司:大乐 (22岁)
鼓:苏阳 (25岁)
“麦田守望者”的出现为许多人的摇滚神经注入了一丝兴奋。近几个月来,我听到不少人说,这个乐队不错。滚圈人士认为这支乐队有希望。其原因何在?我想是由于“麦田守望者”与其他乐队的不同。
经常有人对“麦田”说,你们的样子跟我想的不一样。这很自然,因为“麦田”的四个成员都读过或者正在读大学,而且依旧保持着学生本色。稍微不同的是,他们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刘恩是个好学生,苏阳是个坏学生,大乐是个不好不坏的学生,肖玮是个看不出好坏的学生;不过他们都是懂事的学生。刘恩、苏阳和大乐是同一所大学的,肖玮是苏阳的朋友。乐队名是肖玮是起的,当然是copy那本书的,因为他们喜欢。
“麦田”毫不忌讳谈别人对他们的影响,比如U2、Sex Pistols、R.E.M.、Jesus & Mary Chain、Radiohead、Cure、Green
Day......。对这些乐队的学习带来了“麦田”的音乐主张:好听的、有力度的、兴高采烈的摇滚。“麦田”讨厌玩怪,认为那不是正路;也不想玩思想,少年老成都是装出来的。“麦田”有自己的定位:真实地表达现在的生活中的感受。从Heavy
Metal到Punk是“麦田”走过的路。Heavy Metal的影响只有一瞬,乐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因为乐队如此热爱英国摇滚,他们看重的是其中的音乐内涵,而不是外在的疯狂。
刘恩是乐队的灵魂,负责作曲。虽然弹了七、八年琴,但自打上大学后就没用心练过。有一次为准备一场Party走台时,一个玩Metal的吉他手说“这小子根本不会弹琴”,刘恩还嘿嘿地乐着对我说“这就对了”。但是,许多圈中人士对我说刘恩是个好吉他手。这是因为刘恩用并不深的技术弹出了深的感觉。这一点给人的印象太深了,好象“麦田”除了感觉就再没有值得夸耀的了,一俊遮百丑了。但是技术依旧是个问题,需要“麦田”解决。
丑总是有的。毕竟“麦田”还年轻,音乐中借鉴的成份较多。挖掘自己的生活需要时间和努力,“麦田”也常常一起讨论该怎样去做。讨论没有结果也无所谓,他们就高兴地去生活,答案总是在生活中。好在“麦田”已有自己的音乐,他们现在不迷茫。
在Poachers的演出中有人说,“‘麦田守望者’超越了技术和形象。”我想这是对这支乐队的最好评价。
秋野与“子曰”乐队
贝司/歌手:秋野
吉他:王雨生
“子曰”是个新乐队,秋野已是老贝司手。
87年我就唱歌厅,89年后去山西待了三年,回来组“周易”(高胜春弹吉他,丰江舟是经济人,有趣),前后组了7、8个乐队。不能再组新乐队了,就稳定在“子曰”吧,人换名不换。曾和老哥谈“子曰”:子,夫子、痞子、精子和卵子;曰,说、“日”。你觉得乐队说得对,你就把我当经典;不喜欢你骂,不管怎样,是我在说。别人说“子曰”是痞子音乐,不错,你产生看法了,行了。日就是操,精子和卵子的关系,操你让你怀孕。这名字有好多意思,我挺喜欢。
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演party,感觉不合。现在一些新乐队,一听气势很猛,再听觉得这象谁谁,那象谁谁。我只想搞自己的东西,不叫摇滚都行。关键是个性,不应存在狂热,考虑中国自己的前卫音乐、实验音乐。punk等老崔等前人已玩过,自己要玩新的,哪怕别人不理解。有人说你是punk,自己就向punk靠拢,不对。不是别人说什么就玩什么,自己要玩自己的感觉。词与音乐要一体,音乐不仅是美的,而且要与思想对位。现在的摇滚,一部分是摇滚音乐,一部分是摇滚行为。有些人搞摇滚音乐,有些人在做摇滚人。行为这东西,第一个搞的是大师,学别人搞就完蛋。
搞音乐就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既为艺术献身,又得去生活。我不想做刀子,不想做炸弹。现在做的就是让别人知道有你这人。这年代实在就是punk。其实只有两条路,坚持己念,扛到底或者靠钱实现目的。所有在舞台上的人只有老崔一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由生到死两个点,应该明白怎么去死。生活对我很公平,这么多年一直活着,干着自己想干的。结了婚,有了家。高兴时喝酒,不高兴时也喝酒,喝完酒就聊天,就痛快了。
音乐商业些没什么不好。每个艺术家的背后都有亿万富翁。但要创造商业,不能适应商业。
秋野就谈了这些,王雨生在一旁听着。我一直试图让秋野说说对自己的音乐的想法,他总是谈起了别人。我对秋野的“乖乖地”和“好好兄弟”印象较深,挺逗,痞,结构散,效果多。他只是点头。临走时秋野说我怎么想就怎么写,没关系。看来他真是认为只要别人有想法就行了。可是我总是感到一些迷惘,想必要在秋野的歌中解决了。北京本有许多出道很久的老摇滚,现在所剩无几了。遗憾的是总有几个老摇滚(也许年纪并不老)名气很大,自己感觉也不错,可玩出的东西不堪入耳,让人觉得他没出息。可贵的是时刻更新观念,敢于否定自己,达到不断地超越过去。秋野给我的感觉是后者。至于新的探索是否正确,就要拿出新的作品令人评说了。
这一系列的采访先告一段落。我知道,写这样几支乐队对读者了解地下音乐的全貌是不够的。好在这几支乐队基本概括了地下音乐的各方面,想必能使读者管中窥豹。
其实我本能采访更多的乐队却没有这样做,因为其一:他们能为已采过的乐队所代表;其二:他们不能引起我的兴趣。倘若这样的乐队写太多,岂不是读者觉得地下乐队糟糕得狠而对之失去信心了吗?不说假话,说自己的感受是我贯穿采访的原则。如果因说真话而伤人,那么就势可而止吧。
但是总结不能不做。我深感摇滚中形式的东西太多,可成摇滚形式主义之流派。摇滚乐手观念依旧保守,不图进取,不愿自我批评。这些我都在各个乐队的采访中详细写了。
最后感谢为我的采访而奔忙联系的王盛先生,并声明本文纯系个人观点,由作者负责。
1995年10月19日
(作者:简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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